清晨五點，天還沒亮。

陳默坐在床沿，低頭系皮鞋帶。手指有些不聽使喚，系了三次才系好。左肩的舊傷在的晨霧裡發酸，像有針埋在骨頭裡，一下一下地。
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外面街道空的，只有遠路燈昏黃的暈。公寓樓里其他住戶還在睡，整棟樓安靜得像座墳。

鏡子里的臉讓他自己都愣了下。眼窩深陷，顴骨凸出，下上胡茬沒刮乾淨。制服穿在上有些晃——這兩個月瘦了至十斤。他擰開水龍頭，用冷水潑了把臉。水很冰，刺激得太突突跳。

該走了。

樓道里很暗。他下樓時腳步聲很輕，徑首走出公寓樓。

三托己經停在院子里。森田蹲在車邊檢查胎，小林正用抹布車斗。兩人看見陳默過來，同時起。

“組長早。”小林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。

森田了手，哈出一口白氣：“這天兒，真夠嗆。”

陳默點點頭，沒說話。他坐進車斗，從懷裡掏出半個冷饅頭啃起來。饅頭是昨晚剩的，又干又，得就着唾沫才能咽下去。

森田發了托。引擎突突響起來，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刺耳。

車駛出日租界時，天邊才泛起魚肚白。街上開始有早起的人力車夫，佝僂着背，拉着空車慢跑。賣早點的攤子剛生起火，煤爐里騰起的煙混在晨霧裡，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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